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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连反PX项目“散步”事件始末

发布时间:2019-01-23 09:58 来源:郑东阳

  大连市民反PX项目的行动,吸取了厦门经验,其自发表现出的高素质,被人称为“有纪律、无组织”。而大连官方在应对市民集体“说不”时,同样吸取了厦门教训,表现出充分的理性和克制。
  “我是大连市委书记唐军。”
  手持麦克风站在指挥车车顶上的唐军话音刚落,广场密集的人群中出现掌声。
  8月14日上午10时30分左右,唐军出现在大连人民广场时,这里已聚集了上万人,更多人试图冲过广场外围警察的警戒线。
  大连市民聚集于此,系因一场突如其来的台风将大连PX项目的隐患“昭示于众”,对这个年产值超两百亿元的PX项目,人们以集体上街的方式说不。
  厦门经验
  2011年8月8日,强台风“梅花”席卷大连。当日的电视新闻画面显示,福佳大化码头的防波堤发生2处共计六七十米的坍塌,上午10时30分,大连PX项目防波堤坝被冲毁,海水倒灌厂区,70万吨级化工罐体陷入险境。
  四年前,厦门市民反PX散步的新闻播出时,大连人也在反对PX落地,但与多数大连人一样,住在小孤山居民区的张山峰(化名)并不是反对者,因为他根本不知道什么是PX。
  防波堤被冲垮的画面,让张山峰坐立不安。
  随后,他又发现,提供画面的央视记者在报道防波提被冲垮时,遭福佳大化员工的围攻,设备被抢夺,摄像机电池被摔坏。
  中央电视台在报道中称,“陪同本台记者前往采访的还有大连市委副秘书长、大连市委宣传部外宣处长及大连金州开发区公安局局长。”
  央视记者和政府官员被打,石化企业如此霸道,引起微博热议。更让大连市民愤怒的是新闻画面中距离大坝仅数十米地方,工业储存罐上赫然写着“PX”两个大字。
  一条信息在网络上传开:大连福佳大化PX项目最初厂址设立在厦门,后因存在泄露或爆炸等安全隐患,遭到厦门市民的抗议,项目才迁到大连。
  尽管事后辟谣:两者之间没有直接的联系。但愤怒继续燃烧,“要不是因为台风到来,央视记者被打,我们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?”“为什么厦门人可以在PX项目未投产前就成功阻止,我们连防波堤被冲垮了还没任何行动?”
  张山峰开始恶补对福佳大化PX项目过去数年来的认识空缺,寻求福佳大化PX项目隐含的危险,但一无所得。又一个变故促使事件升温:8月9日晚,央视新闻频道《新闻1+1》原定播出有关PX项目的内容,甚至已在21时30分播出节目预告但最终取消。
  公众因此质疑福佳大化的储罐内不仅储藏着有毒化学品,还隐含着不为人知的黑幕。8月9日,大连市政府连夜召开紧急会议进行危机处理,最终决定将大连福佳大化PX项目的搬迁提上议程,并在媒体上发布。
  民间正酝酿学习厦门经验时,大连官方敏感注意到要吸取厦门教训。4年前《厦门日报》曾发表名为《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》的评论,文章称:“参与集会游行的绝大多数人,恐怕至今还蒙在鼓里,可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法律……如果有人把政府的克制和忍耐看作是理亏,那就大错特错了。”
  当地新闻宣传机构人士披露,《厦门日报》的这篇社论在大连官方内部被作为反面教训举例,“我们要求报道中不能出现类似的句子,这会起到反作用。”
  但一条不期而至的信息迅速覆盖了政府的善意考量,有大陆媒体发现,“大连福佳大化公司PX项目在环保验收之前已经投产,坍塌的防波堤在审批之前也已开始修建。”此前,大连相关部门一再认为项目符合国家产业政策,也符合选址要求。
  被部分大连网民称为“人民英雄”的媒体人――卢壬子,2008年写给大连市委书记、市长的公开信也在此时被翻了出来,卢在公开信中直接质疑PX芳烃项目。但公开信只改变了卢壬子的命运――卢离开其所在的媒体。2008年9月末,PX项目试车投产,10月底产出合格产品。
  我们爱大连
  8月31日,一条信息在大连市民中传开:“周日,8月14日上午10点,1.大连人请到人民广场抗议大连福佳大化(PX项目)2.去不去不要紧,大连人请群间转发举手指劳,还我们美丽的大连3.大连人不是好欺负的。”
  四年前,厦门PX事件数十万人通过群发手机短信相约散步。大连这条信息传播则经由更高速的微博与QQ群,在一些当地企业高管与媒体人的知名微博账户转发下,信息扩散已难控制。
  张山峰也收到了那条“人民广场”的留言。“那些微博不断被删除又不断被转发。要是在PX立项之前就让公众知道,就不会弄成这样,之前我没参与反对,这次不能错过。”张说。
  8月14日清晨,集体“散步”的人群最早在友好广场聚集,高喊口号游行至市委接着前往人民广场,一路上即有年轻人不断向市民喊话,“市民们不要乱,咱们排成队伍有秩序地前进,咱们不能违法!”同时散步者自发形成了维持秩序的志愿者队伍。
  上午9点,张山峰较早来到现场,广场当时已聚集数千人。“在广场上,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办,因为都是自发来的,没有人组织。”
  快到10点,在人民广场的西外围,沸腾的声音开始超过广场,警察阻拦了试图进入广场的人群。有的年轻人穿着黑衣、骷髅装,只露双目与嘴,直接把福佳大化PX项目与死亡的阴森联系在一起。
  随着聚集的人们越来越多,警察数次阻拦都无果而终,人群开始涌入人民广场。张山峰与多位参与人民广场“散步”的大连人事后回忆,“网上好多人都说有十万人,我看没那么多,但两三万人还是有的。”
  在年轻人的带领下,广场上的口号声越来越大,从“我们爱大连”再到“福佳大化滚出去”。一些访民也夹杂在其中,开始举起“抗议强拆”的牌子,但在另外一些市民劝说下,放弃诉冤。“这个场合,肯定会有些其他诉求,但我们不能失焦。”
  为阻止不断涌入广场的市民,外围维持秩序的警察与市民发生小小的推挤摩擦,有警察试图接近在广场核心区域举横幅高喊口号的市民,但很快被矿泉水瓶砸回。
  广场对话
  大连市市委书记唐军、大连市市长李万才等市委和市政府官员出现在广场时,多少出人意料。一些激动的民众企图向前,一个女生用几乎撕破的声音高吼:“不要向前,我们爱大连,但我们讲道理。”
  唐军手持麦克风登上一辆警用指挥车车顶后,现场先是出现掌声,接着安静下来。
  “大连市已决定福佳大化立即停产。”唐军在万众面前当即作出承诺。
  下面是一片整齐的高喊:“好。”
  唐军接着向所有市民保证,“坚决将福佳大化搬迁,请市民有序离开广场。”
  仰着头的市民们立即接连大喊:“期限!期限!期限!”
  唐军留下承诺后,很快撤出现场。
  随着唐军离去,广场上的市民开始陆续撤离现场。一些人手挽手,唱着国歌,满面喜悦。而另一些晚到的民众则开始进场。
  大陆各地不少网民通过微博持续关注了事件进程。一些观察者用“有纪律,无组织”来形容大连人的表现。
  “最让我感动的是,不断地有人自发为人们送矿泉水、小面包、萨其马,素不相识的人们也互相分着自己的食物,不时有人拿袋子收吃完的垃圾。大家撤离时,一路经过的车主没有因为大家把路堵死了而埋怨,纷纷鸣笛,向人群伸出大拇指、鼓掌,路旁的人们也纷纷挥手鼓舞。”有大连市民在博客中称,“不践踏草坪”以及“有人专门打扫现场垃圾”让人印象深刻。
  “几次冲突最多就是扔矿泉水瓶,警方只是以盾牌挡下矿泉水,始终没有还手。”一位大连媒体人在微博上称,“总体上这是一场和平、理性、双方均保持克制的请愿行动。我还看到一位漂亮的姑娘向警察递水。”。
  大连市民在人民广场聚集之后,曾在网上公开反对PX并鼓励民众前往广场抗议的数名大连“加V(通过实名认证的名人)”用户一度消失,一些市民在大连警方的官方微博上纷纷留言质问。几天后,这些用户重新出现在微博上,向网友们报平安。
  编辑 罗科 美编 黄静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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